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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转帖]读《迹园文录》 ■高恒文

发布时间:2014-06-20 21:15 来源:转载网络 |  | 

[转帖]读《迹园文录》 ■高恒文

楼主 :大书蠹 发表于: 14-06-20 21:15

《迹园文录》是台版《萧公权全集》中的一种。其中论文如《孔子政治学说的现代意义》《法家思想与专制政体》,十分精审,而又气势恢宏,诚发人深省之杰作也。

《法家思想与专制政体》开篇即云:一般以为传统中国乃儒教国家或儒家社会,“然而吾人必须指出,法家思想对中国帝制体系的发展,亦扮演一个说法重要的角色———号称‘儒教国’而忽视了法家的角色,显然是错误的”。经过详细论证之后,进而得出这样的结论:

总而言之,(一)帝制中国开始时是一个法术之国,然而当君主体认到只赖武力与法律权威无法维系广大帝国时,乃思依赖儒家道德的稳定影响以控制臣民之心,帝制中国遂变成一部分是儒家式的;(二)在中国是官式儒教国的时代,儒家思想并非是对帝国行政独一无二的影响力,反而大都仅作为实质上源自法家之专制措施的辅助工具;(三)赞同儒家思想的君主是有选择性的,强调为他们的政治利益服务的箴言而接近法家,同时忽视不能与专制政体的基本目标相调和的儒家学说。因此,自秦至清,中国有一段时间仅仅部分是儒家式的,而且是在一特殊意义上的儒家。

朱熹的那句名言“尧舜三王周公孔子所传之道,未尝一日得行于天地之间也”,因此得到更加精审、准确而缜密的论证。而在具体的论述中,萧先生使我们认识到,儒家所谓的“政以为民”和法家所谓的“上之所以爱民者,为用之爱之也”,不过是帝制的表与里,在统治者看来:

强调“天命”、“德治”、“人伦”的极端重要性以及讲究“礼乐”功效的儒家思想,能为帝制体系作种种服务。它能对新王朝的建立于旧王朝的灭亡提供理性的解释; 并为巩固帝国而采取严厉措施与政策作借口,亦有助于迫使臣民守规矩; 它亦能粉饰帝制结构,并使君权显得高贵伟大;而最重要的,儒家是一种能为朝廷赢得支持并具诱导力的思想工具。

儒家的思想何以至于如此不堪,当然不是孔孟思想的初衷。这使人不禁想起马克思的那句名言:播种的是龙种,收获的却是跳蚤。萧公权的这个政治思想史家的发现,引起读者慨叹的又岂知是对历史?

这本文录中收录了十几篇“书评”,几乎都是评论政治学和政治史或政治思想史的著作,所以其中的《评陈寅恪〈元白诗笺证稿〉》一文,是很独特的一篇文章。萧先生于诗,所作既多,诗艺亦精,论诗自然不是外行,但著文评论陈寅恪这本诗史论著,恐怕属意不仅在于诗吧?文章认为:

此书之内容虽属于文学史之范围,而陈君考证所及往往深入文化、社会及政治史之领域。读者终卷之后不仅于元白诸诗获得若干新颖之认识,即对元和长庆时代之中国社会亦能窥见其底蕴。此种“尺幅千里”之妙境乃陈君夙所擅长,殆足以凌驾乾嘉诸公。

此论十分精到,揭示陈氏学术特征,极为准确、深刻,尤其最后一句———“此种 ‘尺幅千里’之妙境乃陈君夙所擅长,殆足以凌驾乾嘉诸公”———更令人嗟叹。

文章一段中最后说:“笔者于陈君之治学与为人,夙所心折。”此殆说明著文原因欤?继云:“犹忆陈君于民国三十七年曾一度考虑移讲台湾。然以体弱多病双目失明,夫人与女公子辈之健康亦多可虞。既闻岛上生活不甚妥便,故决定应聘岭南大学。”措辞“犹忆”,似为极有根据之实录,如此则当为陈氏生平之一条重要史料也。又云:

身处困危乱之环境中,始终不辍其学术上之贡献。其毅力至可钦佩,其处境尤可同情。陈君于此书第六章论古题乐府时引元微之《董逃行》中诗句“缝缀难成裁易破”而加按语云“破坏易而建设难,无其道而行其事。此诗所言若此。今日吾人读之,心中将如何耶”;又引《田家词》中“愿官早胜仇早复,农死有儿牛有犊,誓不遣官粮不足”诸句而加按语云“词极妙而意至沉痛”。岂陈君感时伤世,而于此书中借论诗以略寄其“讽谏”之意耶。今去此书出版诗又越五年,陈君所感,不知又当如何矣。

此诚知人论世之论也,亦文心之细以至于毫发而有此精微之论也。此文发表于1956年6月,略早于余英时1958年发表 《陈寅恪先生论再生缘书后》; 陈先生得读此文,亦当有“作者知我”之叹乎?

沙发 :椭圆柱 发表于: 14-06-20 21:27

萧先生于诗,所作既多,诗艺亦精,论诗自然不是外行,但著文评论陈寅恪这本诗史论著,恐怕属意不仅在于诗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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